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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追西藏军团营长三年,刚跟知青说交了回乡申请 “不追了”,宿舍门外却传来喊声,他竟为邻家姐姐找我,要我多帮她教音乐
发布日期:2025-10-29 16:00    点击次数:78

我追西藏军团营长三年,刚跟知青说交了回乡申请 “不追了”,宿舍门外却传来喊声,他竟为邻家姐姐找我,要我多帮她教音乐。完结

屋外的雪片子砸在知青宿舍的玻璃窗上,簌簌响得厉害。

屋里围着铁皮炉子烤火,火星子在炉子里噼啪跳,知青们嗓门一个比一个亮,都在说回乡的事。

“一个月后就是最后一批回城名额了,咱们肯定都走!”

有人突然转头,瞅向角落里闷头搓手的沈奕玫,笑着打趣。

“弈玫肯定不走啊!她不是说,非得把降初平措追到手里才肯回上海?那我们先回去,等着喝她的喜酒!”

沈奕玫猛地听见那个名字,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心尖像被雪粒砸了下,轻轻颤。

降初平措是西藏军团的营长,也是她下乡三年,追了整整三年的人。

他是还俗的转世灵童,第一次见时,穿一身挺括的绿军装,站在操场边像棵雪松,眉眼冷得像冈仁波齐的雪,半点不沾人间烟火气。

和部队里那些爱闹的小伙子都不一样。

沈奕玫就是那一眼,把心落在了他身上。

可这么个冷淡人,却会耐心教她藏语,怕农场的活累着她,又托人把她调到军区学校当老师。

沈奕玫总觉得,他心里是有她的。

藏族姑娘们敬他曾是灵童,就算喜欢也不敢靠近。可沈奕玫从小就敢闯,认定了喜欢就要抢,追他的事全军区都知道,还为他推了两次回乡的机会。

也难怪大家都觉得,她不会走。

沈奕玫看着众人笃定的眼神,手指捏了捏衣角,慢慢笑了笑。

“我已经交了回乡申请,到时候跟你们一起走。”

宿舍里的笑声突然断了,静得能听见炉子里柴火燃烧的声音。

姑娘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不敢信。

“为啥啊?你之前不还说,非得把他拐去扯证才肯走吗?”

沈奕玫垂下眼,指尖蹭过粗糙的裤缝,扯了扯嘴角。

“追不到,不追了。”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不熟练的普通话,带着藏腔。

“格桑,降初营长找你。”

格桑是降初平措给她起的藏名。

沈奕玫猛地想起他起名时的模样,指尖轻轻敲着她的手背说:“你像灶膛里的火一样热,格桑花最配你。”

那时候她脸烧得通红,以为这份热,总能焐化他心里的冰。

后来才知道,格桑花长在草原上,从来开不到冈仁波齐的冰原上 —— 就像她和他,从来走不到一起。

“还说追不到,人家这不就来找你了?”

旁边的知青笑着推了她一把,把她往门外送。

“快去快去,别让营长等急了!”

沈奕玫想说不是这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攥着衣角,轻轻叹了口气。

宿舍门外的雪更大了,降初平措站在吉普车旁,军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像棵被风雪压不弯的青松。

沈奕玫盯着他的侧脸,想起三年前他刚还俗时,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藏香,气质清得像雪山融水。

如今眉眼间多了些军人的锐利,却还是一样的冷。

她刚要开口喊 “降初”,目光突然顿住 —— 他身边站着白玛。

白玛是降初平措的邻家姐姐,嫁去外地多年,两个月前丈夫没了,才被接回娘家。

她穿件浅蓝的藏装,笑起来像雪山上的莲花,温和得让人连嫉妒都生不起来。

白玛先开了口,声音软乎乎的。

“沈老师,是我托平措来找你的。”

降初平措的目光从白玛脸上移开,落到沈奕玫身上时,只停顿了一秒,才轻轻点了点头。

那神情,又变回了平日里的淡漠。

沈奕玫的心猛地沉下去,酸意从心口往上涌,攥紧了手心才压下去。

原来他从来不会主动找她,这次来,是为了白玛。

她没跟任何人说,白玛才是她决定离开的原因 —— 是白玛的出现,让她看见,降初平措的温柔从来不是给她的。

他会帮白玛安排工作,帮她申请宿舍,甚至当年还俗参军,也是因为白玛要嫁的人是军人。

沈奕玫吸了吸鼻子,勉强挤出个笑。

“白玛姐姐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白玛抿了抿唇,指尖轻轻碰了碰衣角,才小声说。

“平措把我调到军区学校了,跟你一起教音乐。我没教过学生,以后上课,还要请你多帮忙。”

沈奕玫愣了一下,盯着降初平措没表情的脸,心口像被针扎了下。

军区学校的学生本就少,音乐课又不是主科,哪里需要两个人教?

她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感受到,降初平措的偏心。

沈奕玫扯了扯嘴角,点头应下。

“没问题。”

反正她也要走了,就当是白玛来接她的位置。

她抬眼看向降初平措,抿了抿唇,犹豫着开口。

“降初平措,我有话想跟你说。”

降初平措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声音淡淡的。

“我还有会,你的事以后再说。”

说完就护着白玛上了车,吉普车卷起一阵雪雾,很快就没了影。

哪有那么急的会?连听她说句告别的时间都没有吗?

沈奕玫站在雪地里,雪花落在睫毛上,凉得她眼睛发涩,只能攥紧手心,转身回了宿舍。

第二天沈奕玫刚到学校,就听见办公室里有人说话。

“今天是降初营长送你过来的吧?真羡慕你!”

“可不是嘛!沈弈玫追了三年,都没坐过营长的副驾驶,你一回来就坐上了,她要是看见,不得气死?”

几个人的笑声里带着讥讽。

“以前还以为营长对沈弈玫多特别,现在看来,对你才是真上心!”

换作以前,沈奕玫肯定冲进去理论,可现在她只是推开门,声音平淡淡的。

“快上课了,你们不去教室吗?”

那几个人顿时闭了嘴,互相递了个眼神,抓着课本就往外跑,只留白玛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

沈奕玫知道这话不是白玛说的,没怪她,转身就要走。

白玛却追了上来,声音带着急意。

“沈老师,你别误会,我只是顺路搭他的车,他对我好,只是因为小时候的情分……”

沈奕玫看着她眼底的歉意,心里又酸又涩。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本就该亲密,她又有什么资格误会,还要让白玛来解释?

她扯出个笑,摇了摇头。

“不用解释,我没误会。”

白玛还想说什么,上课铃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划破走廊的安静。

两人只能先去上课。

沈奕玫跟在白玛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慢慢漫开一层苦 —— 同事们说得没错,降初平措对白玛,就是不一样。

她也确实追不到他了。

只是她不气,白玛那么好,本就该被人温柔对待。

沈奕玫轻轻叹了口气,把目光移向窗外的雪。

一节课上完,沈奕玫把白玛留在教室,要教她拉手风琴。

“我先弹一曲,你听听调子。”

她掀开琴盖,指尖落在琴键上,藏区民歌《南卡》的调子慢慢飘出来,悠扬得像草原上的风。

一曲终了,白玛笑着拍手。

“藏区的歌都是口耳相传,没曲谱你还弹得这么熟,肯定练了很多遍吧?”

沈奕玫下意识点头。

白玛弯了弯眼睛,语气带着点打趣。

“我记得这是平措最喜欢的曲子,你是练给他听的吧?”

沈奕玫的指尖顿在琴键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五味杂陈。

她确实是知道他喜欢,才偷偷练了半个月,想找机会弹给他听。

可现在……

沈奕玫轻轻笑了下,摇了摇头。

“以前想过,现在不了。”

“为什么呀?” 白玛追问,眼里满是疑惑。

沈奕玫攥了攥手心,压下喉咙里的涩意。

“因为我已经决定,不喜欢他了。”

教室里突然静下来,连窗外的风雪声都听得格外清楚。

沈奕玫怕白玛再追问,主动岔开话题。

“午休到了,我们先去吃饭吧,下午再学。”

说着就拉着白玛往外走,刚推开门,却撞进一双沉静的眼眸里。

是降初平措。

他还穿着军装,肩头上落了层薄雪,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刚才的话。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沈奕玫身上,深不见底。

沈奕玫被看得有些慌,指尖无意识揪着衣角,刚要开口,降初平措却移开了目光。

他看向白玛,声音瞬间软下来。

“我来给你送饭。”

说着就把手里的铝制饭盒递过去,饭盒上还冒着热气。

沈奕玫的心猛地一沉,突然觉得刚才的紧张很可笑。

他听没听见都无所谓,反正他的心思从来不在她身上。

白玛接过饭盒,转头热情地邀她。

“沈老师,一起吃吧?”

沈奕玫不想再看他们靠在一起的模样,扯了个笑。

“你们吃,我去食堂就好。”

说完没再回头,快步往外走,白玛在身后喊她的名字,她也假装没听见。

直到冰冷的雪风灌进鼻腔,沈奕玫才打了个哆嗦,猛地回过神 —— 她已经走出了教学楼。

校园里的雪下得漫天漫地,白茫茫一片。

沈奕玫恍惚想起刚来西藏的那个冬天,也是这样的大雪。

那时候她还在农场,为了找一只走失的小羊羔,顶着雪进了草原,结果迷了路,还遇上了一头饿狼。

狼的爪子快扑到她身上时,一支箭突然射过来,降初平措骑着马冲过来,把她拉上了马背。

他身上的藏香裹着暖意,将她整个人圈住,耳边是他低沉的声音。

“别怕,我在。”

那时候她以为,这份喜欢终于有了回应。

可后来她再提这事,降初平措却只是淡淡说:“保护老百姓是军人的职责,换作别人,我也会救。”

以前沈奕玫总觉得,他只是没开窍,只要她再主动点,总能捂热他的心。

可现在…… 她伸手接了片雪花,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心口。

她不想再捂了。

那颗心太冷,她捂不动,也不想再为难自己。

沈奕玫轻轻叹了口气,刚要转身去食堂,头顶突然暗了下来。

一把黑布伞撑在她头上,隔绝了漫天飞雪,一缕熟悉的藏香飘进鼻尖。

沈奕玫的心猛地一跳,回头就撞进降初平措深邃的眼眸里。

“风雪太大,小心感冒。”

他的脸隐在伞下的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声音却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

他是在关心她吗?

沈奕玫愣了愣,心口刚暖了点,就听见他接着说。

“你还要上课,万一传染给别人怎么办?”

那点暖意瞬间凉透,沈奕玫才反应过来 —— 他不是担心她,是担心她传染给白玛。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心口,她攥紧了手心,强压下难受。

“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说着就要走,降初平措却突然拉住她的手腕,眉头皱着,语气里带着点犹豫。

“我听说,你交了回乡的申请表?”

沈奕玫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

她抿了抿唇,用力点头。

“是,我要走了。那天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件事……”

话没说完,降初平措的目光突然沉下来,盯着她的眼睛。

“别说气话。”

气话?

沈奕玫愣住了,到了嘴边的告别,全卡在喉咙里。

降初平措见她不说话,眉头皱得更紧,声音也冷了些。

“你不该为白玛的事闹脾气。她一个人不容易,有份工作难,你要多帮她。”

沈奕玫这才明白,他根本不信她要走,只当她是在跟白玛置气。

她看着他紧绷的眉头,心尖像被针扎了下,涩意往上涌。

以前不走,是她觉得他对自己不一样,觉得再坚持就能追上。

可现在,她已经看见他爱一个人的模样了 —— 不是对她这样的。

她正想解释,白玛突然跑了过来,声音带着急意。

“沈老师!”

降初平措几乎是立刻松开了她的手腕,还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像他们只是普通同事。

沈奕玫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口像被重锤砸了下,痛得发闷。

算了,解释再多也没用,等她走了,他自然会明白。

她压下心里的酸,听见白玛说。

“沈老师,你家里来电话了,在传达室等着呢。”

“好,我这就去。”

沈奕玫没再看降初平措,转身就往传达室走,脚步没半点停顿。

接完电话出来,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太阳透过云层,在雪地上洒下淡淡的光。

电话里父母的声音满是欢喜,说已经给她收拾好了房间,就等她回家。

沈奕玫摸了摸冻得发红的耳朵,心里的痛好像被暖了些,想回家的念头,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日子过得快,转眼半个月过去,离新年越来越近。

这是她在西藏的最后一个新年,知青们一边打包行李,一边给相熟的藏民送离别礼。

有人凑到沈奕玫身边,好奇地问。

“你给降初平措准备了什么礼物啊?”

沈奕玫的指尖顿了下,摇了摇头。

“没准备,也不打算送了。”

其实她织了条藏式腰带,为了学编织的花样,找藏族阿妈请教了好几个月,还攒了粮票换了颗红玛瑙嵌在上面。

藏族阿妈说,玛瑙代表心意,把嵌玛瑙的腰带送给喜欢的人,是藏区姑娘最直白的表白。

可之前降初平措跟她说过:“藏袍穿起来不方便,我很少穿。”

她就把腰带收进了箱子里 —— 反正也要走了,送不送都一样。

“哪能不送啊!” 旁边的知青急了,“你不是会拉手风琴吗?弹首曲子给他听,也算留个念想啊!”

“对啊对啊!说不定他一看见你认真的样子,直接就动心了!”

沈奕玫听着他们的话,心里又苦又涩。

他心里已经有白玛了,再认真又有什么用?

她没再多说,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曲谱。

“我约了白玛送曲谱,先出去了。”

到了学校,没看见白玛,倒看见降初平措站在操场边。

他穿了件白色的藏袍,牵着一匹白驹,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把藏袍染成了淡金色。

风掀起他的袍角,露出腰间的银腰带,眉眼间没了平日的冷,反而多了点神圣的柔和。

沈奕玫看得晃了神,直到降初平措开口,才回过神。

“白玛在忙,我来帮她拿曲谱。”

沈奕玫赶紧把曲谱递过去,目光落在他的藏袍上,忍不住问。

“你不是说藏袍不方便吗?今天怎么穿了?”

降初平措的指尖捏着曲谱,声音淡淡的。

“白玛请我帮她亡夫诵经。”

沈奕玫的心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手攥住,连呼吸都滞了下。

她想起去年,她父亲生病住院,她求他帮忙诵经祈福,他却义正辞严地拒绝。

“我已经离开寺院了,现在是军人,只保家卫国,不做诵经祈福的事。”

那时候她还替他找借口,觉得是军人身份不方便。

可现在才知道,不是不方便,只是她不配让他破例。

沈奕玫攥紧了手心,指甲掐进肉里,才压下心口的痛,勉强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

她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降初平措的影子拉得很长,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句。

“我第一次见你穿藏袍,很好看。”

降初平措的睫毛颤了下,眸子里闪过点什么,却没说话。

沈奕玫早习惯了他的沉默,转身想走。

“曲谱麻烦你转交,我……”

“明早寺院有场祈福,你可以来观礼。”

降初平措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沈奕玫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是说,邀请我去?”

降初平措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雪山。

沈奕玫的心莫名跳快了些 —— 她追了他三年,从来都是她主动找他,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邀请她。

可还没等她高兴,就听见他补充。

“白玛希望你能来。”

那点雀跃瞬间凉透,沈奕玫才明白,还是因为白玛。

她看着降初平措淡漠的侧脸,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会去。”

还有半个月就走了,就当是最后再看看他吧。

看着降初平措骑着马离开的背影,沈奕玫站在原地,直到暮色漫过操场,才慢慢转身。

第二天一早,沈奕玫去了红墙寺院。

佛殿里香烟缭绕,降初平措穿了件赭红色的僧袍,坐在蒲团上,指尖捻着佛珠,垂眸诵经。

阳光从殿门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圣洁得像尊佛。

沈奕玫站在门口,看得挪不开眼,直到祈福仪式结束,才慢慢走过去。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腰带,还是决定送给他 —— 就算他不穿,就算他记不住,也算有始有终。

“降初平措,我有东西要……”

话刚说出口,就被白玛的声音打断。

“今天是新年,大家都留下来一起过年吧!”

沈奕玫的目光突然顿住,落在白玛的腰上 —— 她系了条藏式腰带,花纹和她口袋里的那条,一模一样。

在藏区,只有夫妻,才会系相同的腰带。

沈奕玫的呼吸猛地停了,心口像被刀割一样痛,手里的腰带差点掉在地上。

原来他们已经这么亲密了……

她转身想走,突然有个小孩跑过来,张开胳膊扑向降初平措和白玛,用藏语喊。

“阿爸!阿妈!”

沈奕玫的脑子 “轰” 的一声,像被雷劈了,站在原地动不了。

白玛赶紧抱起小孩,笑着纠正。

“诺布,不是阿爸,是舅舅。”

沈奕玫这才缓过神,原来是白玛的儿子诺布。

可诺布却撅着嘴,倔强地摇头。

“不!我喜欢他,他就是阿爸!”

说着就朝降初平措伸手,声音软下来。

“阿爸,我想吃糌粑。”

白玛还想再说,降初平措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冰雪融了般,眉眼间全是温柔,沈奕玫看得晃了眼。

他伸手接过诺布,轻轻摸了摸小孩的头。

“没关系,诺布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沈奕玫看着他眼底的宠溺,心口的酸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 他这么温柔,大概早就想当诺布的阿爸了吧。

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像极了一家三口,温馨得让她不敢看。

她下意识移开目光,却听见降初平措喊她。

“你刚才说,有东西要给我?”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好像刚才的笑容只是她的错觉。

沈奕玫摸了摸口袋里的腰带,又看了看他腰间和白玛同款的腰带,摇了摇头。

“没什么。”

降初平措也没追问,抱着诺布转身去拿糌粑。

沈奕玫看着他的背影,手指紧紧攥着腰带,心口像压了块石头,闷得难受。

这条腰带,再也送不出去了。

她正想把腰带扔了,降初平措的副官正好从旁边经过,看见她手里的腰带,随口夸了句。

“沈老师,你这腰带织得真好看!”

沈奕玫像是被烫到一样,把腰带塞进副官手里。

“你喜欢就送给你。”

副官愣了下,脸瞬间红了,连忙摆手。

“不不不,沈老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他的声音太大,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连降初平措都停下了脚步,朝这边望。

沈奕玫的脸烧得慌,攥紧了手心,声音冷了些。

“就是随手织的,不值钱,你不要就扔了。”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没看见降初平措望过来的、沉沉的目光。

晚上,白玛家聚了很多人,都是来过年的。

藏历新年要做 “切马” 祭祀五谷神,还要炸 “卡塞” 供奉灶神,院子里架着篝火,牛羊肉的香味飘得老远,有人弹着扎念琴,有人唱着藏歌。

沈奕玫坐在降初平措对面,看着他替白玛挡酒,白玛自然地给他夹菜,心口像被细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痛。

这种默契,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才有的,她永远也插不进去。

正愣神,有人凑到白玛身边,笑着说。

“白玛,我外甥比你大两岁,还没结婚,你要是有空,跟他见个面?”

降初平措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没等白玛说话,就先开了口。

“不着急。”

他的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白玛刚没了丈夫,得给她时间缓一缓。”

沈奕玫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更痛了 —— 她知道,这只是他的借口,他只是不想白玛跟别人相亲。

原来爱而不得的人,连借口都这么相似。

饭吃到一半,沈奕玫借口不舒服,想提前走。

白玛拦着她,不让她走。

“太晚了,路上不安全,让平措送你回去。”

换作以前,沈奕玫肯定会开心,可现在她只想拒绝。

白玛却没给她机会,转身就喊降初平措。

“平措,你送沈老师回去。”

降初平措点了点头,起身拿了件围巾过来,递给沈奕玫。

“晚上风大,围上。”

沈奕玫的指尖碰到围巾,突然顿住 —— 这条藏青色的围巾,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为了这条围巾,她特意写信让家人从上海寄来毛线,熬了三个晚上才织成。

她今年没见过他围,还以为他不喜欢,原来早就送给了白玛。

沈奕玫的手指攥着围巾,心口像被刀割一样,痛得发颤。

她想问他,为什么要把她的心意随便送人,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

“降初平措,这三年,你对我有没有过哪怕一丝喜欢?”

降初平措的神情变了变,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我穿上这身军装,就只想保家卫国。”

沈奕玫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被扔进了冰湖里,冷得发僵。

是啊,如果他有过一点喜欢,怎么会把她的礼物随便转送?

她的眼眶突然红了,刚要说话,就听见诺布的哭声。

白玛焦急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诺布,别跑,小心摔了!”

降初平措的神色瞬间变了,朝着哭声的方向望去,眼里满是焦急。

他看了眼沈奕玫,犹豫了一瞬,留下一句 “我先去看看,等会送你”,就转身跑了。

沈奕玫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的背影,心里像被撕开了个口子,冷风往里灌。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沈奕玫深吸一口气,把围巾叠好,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 既然他不珍惜,她也没必要再留着。

草原上的夜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她站在院子里,等着降初平措。

可直到篝火灭了,人都散了,降初平措也没回来。

沈奕玫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轻轻笑了笑,笑自己太傻。

他忙着照顾白玛和诺布,怎么会记得还有个她在等?

沈奕玫转身牵了马,翻身上马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雪地上,瞬间就冻成了冰粒。

她的路,终究还是要自己走。

藏历新年还没散场,雪还堆在院墙上,学校初七就复工了。

不是上课,是要把后院的旧校舍清出来 —— 木窗棂朽了半边,水泥地上积着灰,得修缮好当新教室。

我和白玛分在最里间。

她指尖碰了碰褪色的门牌,眼神软下来:“这是我和平措以前上学的教室。”

我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墙上还留着旧黑板的印子,怎么也想不出降初平措握笔写字的样子。

那是独属于他们的少年时光。

我没话接,只能扯了个礼貌的笑,转身去拎墙角的扫帚。

白玛跟着进来,忽然 “噗嗤” 笑了:“那时候我们天天黏在一起,大人都说,要不是他不能结婚,早给我们定娃娃亲了。”

她笑着绕着围裙带子,只当是段趣事。

我却攥紧了扫帚柄,喉咙发紧,笑都挤不自然。

原来他们的缘分,比我想的还要深。

心像被一只手攥住,闷得说不出话,只能勉强扯着嘴角。

一扭头,就看见降初平措跟着校长过来,身后还跟着卡车和一群人。

卡车 “轰隆” 停在院门口,车斗里堆着粗重的木料,边角沾着泥。

校长看见我们在屋里,脸色一下白了,挥着手喊:“你们怎么在这儿?这屋顶梁蛀得最厉害,随时会塌!快出来!”

我愣了愣,下意识抬头。

瓦片稀得能看见天,承重梁上爬满虫洞,一截被雪浸得发黑,像随时会断。

是真的危险。

我和白玛对视一眼,刚要往门外走,地面突然颤了颤。

是搬木料的人脱了手,木料 “咚” 地砸在地上,震得尘土都飞起来。

下一秒,“咔” 的一声脆响。

我心猛地往下沉,抬眼就看见屋顶的横梁断了 —— 瓦片 “簌簌” 往下掉,带着碎木渣。

房子要塌了!

千钧一发时,我只听见降初平措的喊声:“小心!”

那道军绿色身影冲得极快,一把将白玛拉进怀里,手臂死死护着她的头。

世界在我眼前塌下来,心也跟着坠进深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

瓦片砸在背上生疼,接着脑后 “嗡” 的一下,眼前黑了,人就倒了。

再醒过来,已经在卫生所。

空气里飘着碘酒和消毒水的混合味,一个知青坐在床边,手里攥着空药瓶:“幸好木头被虫蛀空了,你就缝了三针,捡回条命。”

她看着我发愣的样子,又补了句:“沈奕玫,你怎么这么傻?屋顶往下掉的时候,旁人都往门外冲,就你站在原地没动!”

我愣了,脑子里突然冒出降初平措冲过去的样子。

他皱着的眉,护着白玛的手,还有那焦急的眼神,都像慢镜头似的转。

也突然明白,从头到尾,他没看我一眼。

心口颤了颤,酸涩和苦闷涌上来。

我垂眸笑了笑,声音轻得像气音:“确实挺傻的……”

傻得追了他五年,傻得以为能捂热他的心,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心又被攥紧,酸痛顺着指尖往四肢漫。

知青以为我累了,替我掖了掖被角:“医生让好好休息,快睡吧。”

我点点头,缓缓合上眼。

日子过得快,转眼就到了拆线的日子。

没想到推开门,看见降初平和白玛跟着医生进来。

我愣了瞬,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身上。

他却只扫了我一眼,语气像例行公事:“你怎么样?”

我心里一酸,压下闷意,点头:“挺好的。”

他 “嗯” 了声,视线立刻移开,伸手扶着白玛坐下,动作轻得很。

白玛带着歉意笑:“抱歉啊,你住院这么久,我也没来看你。”

我这才回神,笑着摆手:“没事,听说你也受伤了,该好好养 ——”

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就轻微脑震荡,不算伤。是平措非要我在家歇着,不然我早来了。”

她说着抬眼瞪了降初平措一下,眼神里却没半点气,倒像撒娇。

降初平措笑了笑,没反驳,只递过去一杯温水:“少说点话,小心头疼。”

我心口猛地一颤,几乎是逃似的移开目光。

他们的模样太刺眼,我只能攥紧手心,才压下要涌上来的泪。

一厢情愿的人,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拆线很快,比缝针时快多了。

中途白玛说去洗手间,她还没回来,线就拆完了。

护士收拾东西时叮嘱:“要办出院就尽快,我们一会下班了。”

我点头应着,转头就对上降初平措皱起的眉。

“伤口刚拆线,得留院观察,不急着走。”

他眸光沉沉的,像在担心我。

我心习惯性地跳了跳,又立刻压下去。

我住院这么多天,他只围着白玛转,没来看过我一次。

现在这样的关心,有什么用?

可转念又想,我哪有立场吃醋。

神色更落寞了,刚要开口,就听见门外白玛的声音:“平措,该走了,诺布还在家等我们呢!”

降初平措立刻应了,又皱着眉看我,语气带着不容拒绝:“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来接你出院。”

我愣了,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我……”

“等我!” 他打断我,语气更硬。

说完就大步走了,没回头。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他注定接不到我的。

我也不会再等他了。

第二天一早,我自己办了出院手续。

拎着行李赶到知青集合点时,其他人都有当地人陪着,只有我是孤身一人。

有人过来问:“沈同志,怎么没人送你?”

我笑了笑:“我没告诉任何人。”

我怕离别时的眼泪,更怕面对那些不舍的眼神,不如悄悄走。

冷风卷着雪沫子吹过来,裹紧了我的大衣,颈间的哈达飘了飘。

我回头望了眼 —— 冈仁波齐在日光下亮着,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洒在山脊上,往日冷硬的山,竟泛着点软光。

原来冈仁波齐也有温柔的时候。

我站了好久,才叹口气。

冰霜会化,春天会来,可我等不到了。

“上车啦!要走了!” 司机在车头喊。

我拎着行李上车,落座时朝着西藏军区的方向轻声说:“降初平措,祝你此生得偿所愿,幸福美满。”

说完,眉眼间突然松了,满是释然。

车子往远方开,我没再回头。

另一边,降初平措正倚在车门上看冈仁波齐。

他没穿军装,换了身藏袍,日光洒在他肩上,像蒙了层金。

白玛从帐篷里出来时,就看见他站在光里,眉头皱着,望着远山出神。

她愣了愣 —— 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邻家弟弟,真的长成大人了。

降初平措看见她,收回目光:“谈好了?”

白玛点头:“他们答应不再管诺布的抚养权了。”

她顿了顿,又笑:“多谢你陪我来,不然今天还得扯一天。”

索朗走了两个月,诺布的抚养权一直扯不清。

年前好不容易把孩子接回来,今天本想自己来谈,降初平措却不放心,非要跟着。

也多亏了他,那些人在他的气势下,下午就松了口。

白玛下意识想摸他的头,手伸到半空才停住 —— 他已经这么高了,她够不到了。

她摇头笑了,手落在他肩上拍了拍:“你长大了,阿佳很欣慰。”

降初平措定定看了她一眼,点头:“我答应过索朗,会照顾好你。”

索朗是白玛的丈夫,也是他的战友,当初还是索朗劝他还俗参军的。

白玛听见亡夫的名字,心口颤了颤,赶紧岔开话题:“回家吧,晚上做你爱吃的。”

她拉开车门上车。

降初平措却摇头:“我得去趟知青办。”

白玛愣了:“你去送行吗?可这时间……”

降初平措动作一顿,疑惑:“什么送行?”

“最后一批知青今天一早回乡啊,你不知道?” 白玛更懵了。

他心突然颤了下,一股不安涌上来,又被他压下去。

知青回乡而已,沈奕玫不会走的。

他抿着唇:“我不去送行,去看沈奕玫。”

白玛看着他笃定的样子,没再多问 —— 或许是自己消息错了。

直到天色擦黑,降初平措才敲响知青宿舍的门。

没人应。

他眉头皱紧,又加重力道敲,喊了声:“沈奕玫。”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他的声音飘远,散在风里。

他愣了,突然想起那天伞下的场景 —— 沈奕玫眼神决绝,说 “是,我要走了”。

难道那不是气话?

心又颤了下,他觉得这想法太离谱。

说不定她还在医院等,或者出去了。

他压下不安,转身要走。

刚到门口,就看见派去传话的副官。

副官立正敬礼:“营长。”

降初平措先皱了眉:“我不是让你去给沈奕玫办出院?怎么宿舍没人?”

副官愣了:“沈老师已经走了啊。”

他声音轻,降初平措却像被钉在原地。

“什么走了?”

“我早上去接她,病房是空的,后来才知道,她跟着知青返乡的车走了。”

这话像颗炮弹砸在他心口,心彻底沉下去。

沈奕玫真的走了。

那股不安终于成真,他却只剩不知所措。

他从来没觉得她会离开。

两年前知青返乡政策下来时,她蹲在军区的操场上,手里攥着朵格桑花,笑着眼都弯了:“我不回去,要留下来和你一起建设西藏。”

当时他压着心里的窃喜,只点头:“西藏需要你这样的同志。”

他记得她眼神亮了亮,笑得更开心。

后来听说她签了申请表,他也只当是赌气 —— 沈奕玫怎么会真的走?

“营长,会不会是沈老师误会您和白玛同志了?” 副官小声说。

全军区都知道沈奕玫追他,怎么会轻易放弃?

副官又想起那天,长官特意拿自己的新腰带给沈奕玫换旧腰带 —— 长官对她明明是有情谊的。

降初平措眸间一颤,突然攥紧了手。

原来是这样。

沈奕玫是误会了他和白玛。

想通这一点,她这一个月的避着他,突然就有了理由。

可他心里却更沉了,又酸又胀的。

他对白玛好,只是因为情谊和承诺,她怎么能自己误会,还一声不吭地走?

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冷得像冰。

长手一拉车门坐进去。

副官赶紧上车:“营长,我们去……”

“回军区,” 他声音冷得像西藏的冬天,“我要请假去上海。”

沈奕玫不知道这些。

她已经出了西藏,坐在西宁开往上海的火车上。

2401 公里,26 小时 56 分钟。

五年前她就是坐这趟车来的,现在终于要回去了。

她摸了摸脑后的伤口,没一点疼 —— 或许是离了伤心地,连痛觉都淡了。

满心都是能回家的激动。

窗外的风景往后退,她想起刚才给家里打的电话。

本想报平安,却听见母亲说:“凌钊也回来了。”

凌钊是父亲恩师的遗孤。

八岁那年,父母出差,她自己走回家,快到家属院时,被个陌生人拦住问路。

她指了路要走,那人突然拽着她往角落拉。

她刚喊出 “救命”,嘴就被捂住。

男人拿出木棒要往下挥时,她闭紧了眼。

下一秒,就听见 “啊” 的一声 —— 是凌钊一口咬在男人手上。

木棒掉在地上,凌钊拉着她东躲西藏,跑回他家锁上门。

后来的事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凌钊用温热的手给她擦眼泪,说 “别怕”。

从那天起,她就成了他的小跟班,哪怕别人都说凌钊冷得像冰。

她又想起分别时 —— 她刚上高中,他要参军,走之前看了她好久:“别担心,哥一定会回来。”

火车穿山而过,窗外的草木越来越绿,她收了思绪。

回来也好,一家团聚了。

火车到上海时是上午十点。

她走出车站,风里带着黄浦江的潮气,还有弄堂里飘来的菜香,耳朵里全是熟悉的乡音 —— 这才真觉得是回家了。

“囡囡!”

母亲的声音传来。

她行李也顾不上拎,朝着那个身影跑过去,一头扎进怀里。

“妈 ——”

眼泪跟着喊声掉下来,沾湿了母亲的衣襟。

母亲也哭了,拍着她的背:“诶,妈在呢……”

不知哭了多久,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阿姨,弈玫一路累了,先回家吧。”

母亲赶紧擦眼泪:“小凌说得对,快跟妈回家。”

她从母亲怀里抬头,顺着声音看过去。

撞进一双温温柔柔的眼眸里。

男人眉眼凌厉,鼻梁高挺,看着气势逼人,可眼神软得像温水,直直落在她身上。

她晃了神 —— 小时候他拉着她躲人贩子,也是这样的眼神。

下意识想叫 “哥”,又觉得别扭,最后抿着唇:“凌钊哥……”

凌钊挑了挑眉,没说什么,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笑了:“这么久不见,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

她想起脑后的伤口,本能地躲了下,又赶紧定住。

小时候他常摸她的头,只是亲昵而已,现在躲反而奇怪。

她以为动作小,没看见凌钊眸中闪过的暗光。

“怎么会忘?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她笑了。

凌钊笑容更深了些。

她转头想去拎行李,才发现行李已经在凌钊手里。

他大步往前走:“走吧,有话回家说。”

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突然生出种错觉 —— 好像他们没分开过五年,只是她放学,他来接。

西藏的风雪好像被上海的暖冬融了,她找回了儿时的踏实。

回了家,母亲做了一桌子菜 —— 糖醋小排、炒上海青、黄豆炖猪蹄,全是她爱吃的。

她脱了外套洗手,拿起筷子就吃,幸福得差点哭出来。

凌钊看着她没摘的帽子,没说话,只给她夹了块排骨。

那天母亲和她聊到深夜,直到困得睁不开眼才睡。

她却睡不着,总怕这美好是梦。

披了外套走到阳台,倚着栏杆看月亮。

月色很柔,星星没西藏的亮。

她赶紧甩甩头 —— 这是上海,是家,怎么还想西藏?

“笃笃”,敲门声响起。

“弈玫,是我。” 是凌钊的声音。

她愣了:“凌钊哥,这么晚了……”

门刚开一条缝,就看见他手里端着个白瓷盘,里面放着碘酒和纱布,指尖沾着药棉的白絮:“我来给你换药。”

她脑后的伤口突然跳了下。

回来后她一直戴帽子,就是怕母亲担心,连洗澡都等母亲睡了才敢洗。

他怎么知道?

她往后缩了缩肩,笑着摆手:“哪有什么伤,你看错啦。”

说着就要关门。

凌钊却上前一步抵住门板,眼神沉沉的:“你脑后缝了针,所以总戴帽子,刚才我摸你头,你还躲了,对不对?”

他语气笃定,又软了些:“我知道你不想让阿姨担心,我不说。”

月光落在他脸上,眼神里的担忧像层薄雾,让人没法拒绝。

她还想辩解,凌钊又笑:“怎么,连哥都信不过?”

“不是……” 她退了一步,让他进来。

她坐在梳妆台前,微微低头,露出脑后的伤口。

从镜子里看见凌钊的眼神变了,眉头皱紧,像被吓到。

她抿了抿唇:“很难看吧?”

“不。” 他干脆地否认,沾了碘酒的棉纱轻轻落在伤口上,动作轻得像碰珍宝,“我是心疼。”

这话让她心口一颤。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疼,是这种感觉。

她笑了:“没事,已经不疼了。”

凌钊没说话,三两下换好药,用头发把纱布遮好。

他倚着梳妆台,犹豫了下:“这么重的伤,怎么不在西藏养好再回?”

“我怕政策变,想……”

“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打断她,眼神认真,“你不是为了喜欢的人才留在西藏的吗?怎么……”

她指尖蹭了蹭阳台的栏杆,凉丝丝的。

提起降初平措,心里没以前那么堵了,只剩点空落落的。

她想起离开西藏那天,草原上的风吹过来,吹散了所有委屈。

“他有喜欢的人了。” 她抬眼看向凌钊,笑容很轻,“我也不喜欢他了,想回家,找自己的幸福。”

凌钊看着她,眉梢都松了,嘴角弯出浅弧:“回来就好。”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眼里,像一泓温水。

她也笑了:“是啊,回来就好。”

日子过得快,转眼七天过去。

她的伤全好了,母亲也回学校上课了。

她给父亲打了电话,让他安心工作。

这天她坐在院里晒太阳,想起母亲昨晚的话:“陈阿姨家的孩子,去年返乡考了大学,你要不要试试?”

高考,大学。

她心猛地跳了下 ——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考大学,补回当年的遗憾。

这几天她除了陪母亲,还把高中的书翻出来复习,又去书店订了参考资料。

—— 陈老板说的卷子该到了吧?

她刚起身要出门,大门 “吱呀” 响了。

凌钊走进来,手里拎着个纸包,正是她订的卷子:“路过书店,听见是你订的,就顺手拿了。”

她愣了,看着他把卷子放在桌上,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 凌钊歪头看她。

“没什么,” 她拿起卷子翻了翻,眼神亮了,“就是觉得,每次你都能带着我需要的东西出现,像我的守护神。”

凌钊愣了瞬,才笑:“哪有什么神,是我关心你,才会留意你的事,想在你前面。”

这话让她心口一软。

原来世上没有神明,爱你的人自然会把你放在心上。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现在才懂。

她抬头看着他,认真道:“谢谢哥。”

没叫 “凌钊哥”,是像小时候那样的 “哥”。

凌钊眼眸颤了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是哥该做的。”

就像小时候接她放学,给她缝凉鞋带一样。

她耳尖突然红了,嘟囔着:“别摸我头,我都长大了。”

凌钊被逗笑,还想捏她的脸,敲门声突然响了。

一个冷冽的声音传来,带着熟悉的西藏口音:“沈奕玫。”

她心猛地一颤。

顺着声音看过去,门口站着个人 —— 藏青的藏袍,耳边挂着的绿松石在阳光下亮得扎眼。

是降初平措。

他还是那么挺拔,站在上海的弄堂门口,格格不入,又透着点怪异的和谐。

她愣了好半天,才找回声音,语气客气又疏离:“降初营长,你怎么会来?”

降初平措皱了眉,语气直接:“我来找你。”

他往前迈了一步,眼神亮得很,生怕她听不清:“白玛是我姐姐。”

“也只会是我姐姐。”

“我不喜欢她。”

话说得清清楚楚,没半点含糊。

说完,他就紧紧盯着她,像在等她的回应。

我看着他急着解释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又很快沉了下去。

这些话,来得太晚了。

降初平措知道自己误会了他和白玛的关系,所以千里迢迢追来解释。

可是——沈奕玫轻轻摇了摇头,看着他的眼眸清澈诚挚,像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喜不喜欢白玛,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直视降初平措阴沉的眼眸,说出的话像是在降初平措心口戳刀。

许是离开西藏时的那阵风,将她心中的苦闷彻底吹散。

沈奕玫看着降初平措皱紧的眉头和不可置信的模样,心中掀不起半点涟漪。

只觉洒脱。

过去那五年,她给了降初平措无数次机会回应她的心意。

甚至在回乡那一天,她也等到了最后一刻。

却只等来一句轻飘飘的“你自己回去吧”。

这让她如何不绝望。

沈奕玫静静看着降初平措,想从那张冷峻的面孔上看到当年让自己一见倾心的影子。

……没有。

她细细看去,全是五年来他辜负自己真心的模样。

沈奕玫笑容释然,轻声道:“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她说完,就想送客,却听见降初平措低沉的声音。

“对不起。”降初平措看向沈奕玫,冰霜般的眼眸中罕见生出一丝愧疚。

“我知道你还在怨我,可……”

话没说完,沈奕玫就皱眉打断:“我没有怨你。”

“我追了你五年,是我心甘情愿,没什么可怨的。”

她抿了抿唇,看着降初平措还是不明白的模样,直接了当道:“我不想追你了。”

沈奕玫看着降初平措,话语决绝。

“因为我不喜欢你了。”

话音落地,只见面前藏袍男人浑身一颤,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空白。

不是气话,也不是怨他,而是干脆利落地一句“不喜欢”。

降初平措在与沈奕玫分开的这七天间预想了无数重逢后的结局,却没想到她会如此决绝。

他心中酸涩,好像被一只大手攥住,痛蔓延四肢百骸。

良久,才怔怔开口,颤抖着开口:“怎么会……”

降初平措不能接受这个理由。

他压下心中酸痛,满怀期待地望向沈奕玫,还想说什么。

却只触到她冰冷的目光:“上海才是我的家。”

降初平措心中更沉,下意识要说什么,却见沈奕玫扭头对身旁男人说了什么。

说完就进了屋。

降初平措本能地要追,却一只大手拦住。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弈玫不想见你。”

男人眼眸沉沉,凌冽气势遮天盖地地对准降初平措。

降初平措想到刚才他和沈奕玫亲密的模样,心霎时一痛。

沈奕玫就是因为他才回来的吗?

降初平措心中一沉,看向他,冷漠问:“你是谁?这是我和沈奕玫的事,你无权插手。”

凌钊闻言顿了下,点了点头:“我确实无权插手你的事,但……”

他挑眉,露出一丝嘲讽的笑:“这是我家,我有权不让你进来。”

说着便大手一挥,直接把门关上一半,一双眼眸凌冽像刀。

降初平措心更沉。

他和沈奕玫住在一起吗?

他究竟是……降初平措还想说什么,凌钊却看着降初平措的模样,笑了下。

讥讽道:“早不知道珍惜,现在又来挽回做什么呢?”

这话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扇在降初平措的脸上。

愧疚和悔恨像是海水无声将他淹没。

降初平措心尖一酸,最脆弱的地方被人用刀戳中,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还想反驳,门却在他面前毫不留情地合上了。

连一丝门缝也没有,好像沈奕玫铜墙铁壁般的拒绝。

降初平措攥紧了手,看着面前这座静静矗立的小洋楼,犹豫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他知道自己伤了沈奕玫的心,知道自己明白得太迟了。

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来挽回。

那天之后,降初平措再没出现过。

沈奕玫乐得清闲,每天都在紧张地备战高考。

索性她从小底子不错,努力复习一下,也能追上目前高考生的水平。

就算有什么不会的题,就问沈母,或者去问隔壁的叔叔婶婶。

他们都是大学教授,处理她的问题简直是小儿科。

有时还能帮她扩展一下,也能猜测一下出题方向。

就这样紧锣密鼓地备战了一个月,某天晚上吃完饭,沈奕玫正准备上楼继续复习,就被凌钊拉住。

“嗯?”沈奕玫愣了下,疑惑看向他。

凌钊将两张电影票放在她手心,勾唇轻笑:“今晚一起去看电影,休息一下。”

沈奕玫下意识要拒绝:“不行,我还有两道题没弄懂,要……”

话没说完,沈母就将她的话打断:“劳逸结合才能更好的学习,去吧,说不定看完回来就会做了呢。”

凌钊也点头,眼眸恳切地看着她:“这可是新上映的《庐山恋》,我好不容易抢来的票呢。”

沈奕玫没了拒绝的理由,只能点点头,上楼换了身衣服。

下楼就看见凌钊身穿飞行员夹克,倚在摩托车旁等她。

他身姿挺拔,静静站在昏黄灯光下,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让他凌冽得好像一座冰山。

沈奕玫晃了神,下意识顿住了脚步,莫名想到了……

可下一秒,凌钊就看到了她,目光一柔,弯起唇角,毫不犹豫地走了过来。

“晚上冷,怎么不围个围巾?”

他说是责备,声音却温柔宠溺,将自己的颈上的围巾摘下,帮她围好。

沈奕玫的心一暖,立刻回了神。

垂眸摸了摸还带着温热体温的围巾,觉得刚才自己的想法实在荒唐得可笑。

他是凌钊。

不是什么别的人。

沈奕玫笑了声,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围巾,给凌钊围上。

“你的围巾给我了,那我的就给你围吧。”

凌钊愣了下,完全没想到沈奕玫的举动。

但身体却本能地俯低了些,方便她行动。

直到带着沈奕玫馨香的围巾落在自己颈上,他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他垂眸看去,只看到面前女孩纤长颤抖的睫毛和认真的神情。

昏黄的路灯照应在她眼眸,映照出春水般温暖柔情。

凌钊心中一颤,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眼眸一沉,看着她将围巾围好,才起身,本想伸手摸一摸她的头。

却犹豫了一瞬,向下挪了挪。

沈奕玫以为他要掐脸,下意识想躲。

回家这一个月,她过得舒心顺畅,脸上都多了些肉。

连母亲都说:“还是咱们上海的风水养人啊,囡囡这小脸又润起来了,一掐一水包!”

凌钊也没少捏她的脸。

虽然亲昵,但她毕竟这么大了,用这种对孩子的方式对待她,总有些不舒服。

正想躲,却见凌钊的手往下,将围巾立了立,遮住她的下半张脸。

“骑车风大,用围巾挡挡风。”

沈奕玫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岔了。

她怔了一瞬,想到自己刚才的想法,只觉无地自容。

心中却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失落,好像是她的期待落了空一般。

扭头看着凌钊大步走到车旁,跨步上车,一副等待的模样,才回了神。

赶紧跟上,坐上了后座。

一路无话,到了电影院。

等到两人检票入场,沈奕玫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场内几乎全是以一男一女,莫名觉出一丝尴尬,忍不住凑到凌钊耳边。

“哥,这电影是演什么的?怎么感觉都是……”

沈奕玫害怕影响别人,声音压得低,后面那几个字她又害怕被听见,更是压得没了声音。

凌钊自然没听清,扭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沈奕玫见状又凑近了些,正想说话,就听到身后一声轻咳。

一个女声轻轻提醒:“同志,这是公共场合,你们感情再好,也得注意点影响吧。”

沈奕玫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身后人误会了。

影院内全黑,只有身后投影仪的幽幽白光,从后往前看去,他们两人凑在一起,确实是像……

沈奕玫顿时面红耳赤,立刻弹开坐直,还想回头解释:“我们不是……”

凌钊却已经回头礼貌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们会注意的。”

沈奕玫一怔,看着他神色自然地扭过头,皱了皱眉。

为什么不让她解释一下?

她还想说什么,电影却在此刻开始。

开场的音乐声突然涌出,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沈奕玫只能压下心中的疑惑,看向了荧幕,投入了进去。

一场《庐山恋》结束,沈奕玫还沉浸在故事中,久久没能回神。

她为周筠和耿桦在那个乌云压顶的年代分开的五年而落泪,也为两人重逢而欣喜。

凌钊看出她兴致不高,便让她在门口等一会。

沈奕玫不知他要做什么,却乖乖点了点头,等在了路灯下。

晚上起了风,微凉的夜风刮过,带来湿润的气息。

下雨了?

沈奕玫一怔,下一秒,豆大的雨就落了下来。

她正准备跑到檐下躲雨,眼前却突然一暗。

一只黑色大伞挡住了漫天雨滴,为她撑起一片干燥天地。

沈奕玫还以为是凌钊,忍不住笑着回头:“哥,你去……”

话没说完她就闻到一股熟悉的藏香味。

人们常说,记住一个人最先记住的是味道,最后忘记的,也是味道。

沈奕玫向来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只是现在,那股熟悉的,凌冽的,仿佛雪中冰松的味道再次涌入鼻腔。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天。

漫天的雪,铺天盖地地洒下来。

凌冽的风将她吹透,一抬头,就是这把黑色的伞。

沈奕玫话哽在喉间,人仿佛定住般,怔了半响,才回过头去。

果然对上了降初平措锋利的眉眼。

那张脸隐在伞下的阴影看不清楚,只一双眼眸明亮而深沉。

静静看着她,好像世界只剩她一个人,眸中的温柔情谊让沈奕玫心中一颤。

……这是她以前最奢望的场景。

奢望降初平措温柔的眼神,希望他眼里心里只有自己。

可现在……沈奕玫只觉得悲伤。

这份迟来的深情,她已经不需要了。

大雨倾泻,打在地上和伞上,哗哗作响。

将她的思绪从雪落无声的藏区草原唤回。

世界嘈杂得让人安心。

沈奕玫回神,抿了抿唇,正想说话,就听到降初平措声音坚定:“我申请调到上海了。”

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不由得一愣,眸中疑惑:“为什么?”

她记得之前听副官说,降初平措本来可以调到华北军区,有更好的前程。

但是他主动拒绝了这次机会。

只因为:“西藏是我的家,我想要留下建设家乡。”

当时她就是受降初平措的感召,才说要留下与他一起建设西藏的。

怎么现在……

沈奕玫皱眉看着他,却触到他温柔坚定的目光:“因为你。”

“既然上海是你的家,那我来上海陪你。”

他话语轻轻,含意却深,像是不可移动的山峦,沉沉压在沈奕玫身上。

沈奕玫看着他严肃的神情,只觉压力倍增,眼眸一紧,立刻拒绝:“你不必这样的。”

她抿了抿唇,极为认真道:“你曾经说要建设西藏,怎么能说来上海就来了上海。”

降初平措眼眸一沉,手不自觉地抖了下,伞也跟着轻晃。

沈奕玫看到雨滴顺着伞的边沿滑落,洇湿他黑色的大衣。

她以为降初平措是听懂了她的话,才有所触动,没想到他眼眸一颤,似是欣慰般轻叹一声。

“你还记得我的话。”

他眼眸深深,皱起的眉头舒展了些许。

这模样,好像沈奕玫还记得他的话,就是莫大的鼓励一般。

“你放心,我不会放弃西藏的。”降初平措话语焦急,像是在证明自己。

“我在上海也是负责对藏援助的方面,五年后就……”

话没说完,沈奕玫就打断:“降初平措。”

她皱眉看着面前男人,话语冷冷:“我不关心你在上海做什么。”

“这是,如果你是为了我来上海,那我劝你回去。”

“我负担不起你的深情……也不想负担。”

淅淅沥沥的雨落入沈奕玫坚定的眼眸,将降初平措心中那颗微弱的火苗浇息

寂静蔓延,世界只剩一把黑伞和两道沉默的剪影。

雨似乎小了些,落在地上,溅起轻轻涟漪。

沈奕玫抿了抿唇,正要转身离开。

就听降初平措声音坚定:“不用你负担。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沈奕玫离开这一个月,他无时无刻不被后悔与愧疚折磨神经。

那些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字字句句都想凌冽刀戳中心窝,痛与悔将他包围。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忽略她热烈的,诚挚的,纯真的爱?

为什么明明心中有所触动,却始终犹豫着不肯表明态度?

他不敢想,沈奕玫追他的五年,该有多委屈,有多难受。

每想到这,心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痛得难以言语。

降初平措不知该如何减轻自己的伤痛,只能用最笨的方法——沈奕玫追他五年,他就挽回沈奕玫五年。

降初平措看向沈奕玫,好像那些冰冷的话无法伤他毫分,依旧温柔仿佛春水。

“格桑,你可以不喜欢我。”

“但你不能阻止我喜欢你。”

“你可以追我,却不让我追你……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话语轻柔而和缓,虽然坚定到执拗,却让人找不出反驳的地方。

沈奕玫看着他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心不可避免地生出一丝动容。

不是可怜或者感动,只是……

她从没想过那个在西藏军区时仿佛神明般强大,冷冽,严肃的降初平措会说出这样的话,露出这样的神情。

甚至,沈奕玫望着他的眼眸,莫名觉得,要是他能早点说出这番话,她真的会留在西藏。

可惜晚了。

降初平措现在表现得多深情,只会让沈奕玫想到他以前有多无情。

所以,沈奕玫看着他深情的眼眸,心中只觉恶寒。

忍不住勾起唇角,笑得无奈又凉薄:“你说你喜欢我,想追我,可你又了解我什么呢?”

降初平措哽住了。

他犹豫了一下,才皱眉开口:“我记得你喜欢红色,喜欢格桑花,还喜欢编织,织过围巾……”

沈奕玫看着他仔细回想的模样,只觉得可笑,忍不住出言打断。

“我不喜欢红色,初见时穿红裙只是因为那是我唯一一件干净衣服了。”

“至于编织……”沈奕玫更是想笑,“我从小好动,连凉鞋带子松了都是哥哥给我缝的。”

“唯一织成功的围巾,也被你送给了别人。”

她话语轻轻,没有谴责的意味,只是静静陈述,说出的话却足以让降初平措无地自容。

原来他什么都不了解……

沈奕玫看着他悲怆的模样,轻叹了一口气,只说:“降初平措,你说你要怎么追得到我呢?”

说完便没有留恋,直接转身离开。

降初平措下意识跟着她的方向递了递伞,担心雨淋湿她的衣衫。

却后知后觉地一顿,发现她已经被另一把伞笼罩。

“走吧。”沈奕玫看了眼身旁一身黑色飞行员夹克的高达男人,神色放松。

男人也温柔点头,为她拢了拢衣服:“走吧。”

不知为何,降初平措突然生出一种错觉。

好像沈奕玫这一离开,他们就再也难见到了。

他心中一颤,下意识喊了声:“格桑,我……”

声音被轰隆雷声打断。

沈奕玫的身影也消失在雨幕中。

这场雨一直下到了六月份。

淋漓缠绵,接连不断,下得人心烦气躁。

沈奕玫却没受影响。

那天发生的事像是一场小插曲,被雨水冲刷干净,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她通过了市区的预选,就更努力学习,每天清早背英语,晚上开着台灯复习到深夜。

这天晚饭后,她照常复习时,突然被人敲响了房门。

沈奕玫以为是凌钊来提醒她早睡,就不甚在意地回应:“哥,我这就睡了,别催了。”

却不想那人还在敲,她只能放下笔打开了门:“哥,我说了不……”

下一刻,她就愣在了原地。

“爸!”

门外站着的是沈父。

他黑了,也瘦了,还带着些舟车劳顿的疲惫,却带着和蔼温柔的笑,对她敞开怀抱。

“弈玫!”

沈奕玫立刻扑进他怀中,温暖的臂膀像是坚实的港湾,她心中无限安定。

这天,她难得从书桌前起身,和一家人在客厅陪着沈父吃夜宵。

沈父这趟去了五个月,把沿海地区走了一遍,又带着学生测绘了几个重要地点。

从他隐约透出的话语和报纸上的信息,沈奕玫突然敏锐地意识到:“国家,是不是要大兴建设了?”

沈父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我这次之所以这么着急回来,也是知道你要报志愿了,想给你提供一些参考建议。”

他压低声音,认真道:“市场经济要放开,基础建设就要跟上。国家正缺乏这方面人才,建筑测绘行业在未来,会很吃香。”

沈奕玫点点头,心中多少有了些成算。

自从通过了预选后,她就在发愁填志愿的事。

虽然分数还算客观,能报得上本地几所好学校,可专业却犯了难。

现在父亲的话算是为她指明了方向。

她心中那颗提起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沈奕玫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倚在沙发上听着沈父沈母聊路上的趣闻。

凌钊也时不时地搭话,气氛温馨而融洽,透着安宁。

沈奕玫听着听着,只觉得耳边声音越来越远,眼前也越发模糊。

不只何时就合上了眼睛,脑袋一栽,倒在了身旁人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凌钊的肩膀一沉,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圆圆的脑袋和安然合上的眼睫。

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打断了沈父沈母的谈话。

“弈玫睡着了。”凌钊压低声音,“我抱她回卧室睡吧。”

说着就侧身,将沈奕玫公主抱起。

动作轻柔,像是对待稀世珍宝,眼眸也透着无限的温柔宠溺。

沈母没发现什么不对,只当是哥哥照顾妹妹。

还心疼地看着沈奕玫:“早起晚睡的备考,实在太耗精力了……”

沈父却眼眸一沉,视线落在凌钊看向沈奕玫的温柔眼眸上,突然想到那年,凌钊突然毅然决然地选择参军。

沈父问他原因,青涩的少年眼眸坚定,看着院中少女背影,低声说。

“沈叔叔,我需要时间,来印证自己的心。”

现在……沈父想到刚才凌钊的眼眸,轻叹了一口气。

他应该已经明白了吧。

这些事,沈奕玫一概不知。

她抓紧最后一个月,认真备考,准时上了考场。

考完最后一门时,天久违地放晴了。

出了考场,温暖却不炽热的阳光洒在身上,好像将她的疲惫褪去,浑身都暖融融的。

沈奕玫不自觉地抬眸看了眼天空。

晴空如洗,白云悠悠。

偶尔有燕子飞过,叽喳着落在青瓦房檐,让人生出一丝轻松。

沈奕玫松了一口气,奔向等着她的父母和凌钊,笑得开心:“考完了!”

高考结束后,沈奕玫狠狠睡了两天。

期间沈母担心得不得了,只怕她这么一睡,再醒不过来。

凌钊却笑了笑:“她之前一直绷着弦,现在好不容易能放松一下,当然要好好休息了。”

说是这样,凌钊却也很难放心得下,总是守在沈奕玫的床边。

也不做什么,只是用眼神静静描摹她的轮廓。

好像要将她的一切都刻入灵魂。眼眸眷恋而缱绻。

沈奕玫悠悠转醒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目光。

那双深沉眼眸中的深情毫无隐藏地流露,她怔了一瞬,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好像看着自己的不是从小长大的哥哥,而是……暗恋自己已久的爱人。

她想到这个比喻,顿时觉得自己脑子睡傻了。

正想说什么,就见凌钊极为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问:“饿不饿?给你留了饭,起来吃些吧?”

沈奕玫点了点头,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吃!睡了好久,我都快饿死了!”

等到洗漱完下楼时,屋中已经弥漫着饭菜香。

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她爱吃的菜,凌钊正帮着沈母端汤,见她下来了,招呼道:“快来吃吧。”

沈奕玫本就饿了,现在闻到着味道,只觉自己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口水疯狂分泌,立刻加快了脚步,坐在了桌旁。

一碗汤下肚,才算活过来。

只是,沈奕玫歪了歪头,有些奇怪地望向沈母:“妈,这汤不是你炖的吧?”

沈母闻言看了她一眼,似是生气了一般,问:“什么意思?妈妈炖的汤不好喝吗?”

沈奕玫赶紧哄:“没有没有,是不一样的风格嘛!我记得您炖鱼汤最拿手了,很少炖排骨汤的……”

她话说得没错,沈母做海鲜十分好吃,却极为不擅长炖汤,尤其是各种肉汤。

过年过节需要炖汤,都是沈父来掌勺。

更别说这碗汤唇齿留香,一口下去还带着一丝红枣的清香,这水平连沈父都望尘莫及。

沈母也没跟她计较,刮了刮她的鼻子,轻笑着说:“你舌头倒是灵!”

“今天确实不是我炖的汤,是小凌炖的!”

此话一出,沈奕玫顿时怔住。

她呆呆看着面前凌厉冰冷的男人,有些想象不出他围上围裙做饭的模样。

不由皱了皱眉,疑惑发问:“哥还会做饭?”

凌钊看她这副不信任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声,为她添上一碗汤:“参军时候学的。”

他话语如常,却让沈奕玫心中一颤。

她突然想到一件往事,正想说问,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降初平措的声音传了进来:“请问沈奕玫在家吗?”

沈奕玫推开门,就看到了降初平措。

他一身军绿色西装,捧着一束如火般热烈的红花,站在门口。

看见沈奕玫,眼眸一亮,下意识想上前,却看到了她身后的男人,顿住了脚步。

他眼眸一紧,看着凌钊,眸中隐隐不悦。

“我找沈奕玫,不找你。”

凌钊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反而是沈奕玫,看着降初平措有些无奈。

“你来找我做什么?”

自从上次一别,沈奕玫本以为话已说得清楚,降初平措应该不会再来了。

却没想到刚刚高考完,降初平措就又找上了门来。

降初平措听见她的话,目光落在沈奕玫身上,立刻柔了下来。

“抱歉,高考的时候我在藏区,没办法去送考。”

他眼眸低垂,似是极为自责。

沈奕玫却皱了皱眉,有些莫名其妙:“你有事就忙你的,不用管我。”

她话说得随意,也确实如此认为的。

降初平措却摇了摇头,将那束花递给了她:“格桑花送你,算作我的的赔礼,也庆祝你高考结束。”

这是他千里迢迢从藏区带来的。

只因为他记得沈奕玫曾经说:“我最喜欢格桑花。”

沈奕玫也怔了一瞬。

她看着降初平措怀中的鲜花,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这就是格桑花。

说来有趣,沈奕玫在藏区那么多年,听藏民们喊了她那么多年的格桑,却是第一次见到格桑花。

确实是如火般热烈,漂亮又火热。

沈奕玫犹豫了一下,只点头说了声谢谢,没有接过花。

降初平措怔了一瞬,心中一颤,呆呆询问:“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沈奕玫干脆利落地回答了他的疑问。

看着那捧鲜艳欲滴的鲜花,诚实地摇了摇头:“是你说我像格桑花,我才喜欢的。”

“现在……”她没说完后面的话,降初平措却懂了。

现在她不喜欢自己了,所以也不喜欢格桑花了。

“我喜欢的是玫瑰,从始至终都是。”

她眼眸澄澈,直视降初平措的眼眸,虽然没有谴责,却让降初平措心颤了颤。

格桑花在手中一抖,好像知道了自己不受待见,羞怯地合上了花苞,无精打采了起来。

降初平措手一颤,心中酸涩难忍。

“对不起,我不知道,明天我……”

“不用。”沈奕玫皱眉拒绝,“我不需要你送我花,也不需要你时时出现在我面前。”

她看着降初平措,话语决绝:“你的出现只会让我困扰。”

话音刚落,降初平措神色一怔。

手中的格桑花瞬间掉落在地。

晴朗的夏日,他的心却好像被冰雪冻住,半晌缓不过神来。

只呆呆地望着沈奕玫,像是没反应过来。

自己的出现,会让她困扰吗?

降初平措从来都是被沈奕玫捧着的,从来没被她这样干脆地,不留余地地拒绝过。

心好像从天空坠落云端,在泥地里摔成了八瓣,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痛。

直到面前的门关上,他才回过神来。

怔怔抚上心口,痛弥漫开来。

他不禁想,原来自己拒绝沈奕玫时,她是这样的痛啊……

另一边,沈奕玫关上门后,顿了一下。

不知想到了什么,极轻极柔地叹了一口气。

仿佛怅惘,又好像断绝留恋。

凌钊看着,正想劝什么,却见她已经换上了笑容。

一如往常般欢快活泼,扭头说:“走吧,排骨汤还没吃完,再不回去就该冷了。”

凌钊见状,只能压下想要劝说的话,点了点头:“回去吧。”

门外,不知降初平措呆站到何时。

只知道傍晚,一场雨骤然降临,将一切冲刷干净。

上海迎来了梅雨季节离开前的最后一场大雨。

雨淅淅沥沥,缠绵了好几天。

世界被淋漓水渍洇湿成潮湿的一块棉布。

沈奕玫好像也受了影响,懒洋洋地不爱动弹。

就好像和大家一样,有时间宁愿在檐下看着雨滴落下,也不愿多出门走走。

凌钊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差别。

沈奕玫的惫懒,不只是行动,还有精神。

往日,沈父沈母说话,她会兴高采烈地回答,甚至还会一起逗乐。

现在,虽然还是笑做一团,那笑意却总不达眼底。

凌钊心中一沉,知道沈奕玫虽然嘴上说着和降初平措已经结束了,不会对他有什么多余的感情。

却很难不受影响——毕竟是五年时间。

之前有高考的事压着,她没有心思去顾念其他,自然显现不出来。

可现在,高考已经过去,日子突然空闲下来,她多少会受些影响。

凌钊想了想,当晚,便在饭桌上开口:“小谭山开了一家舞厅,好多年轻人都去跳交际舞……”

“我得了两张舞票,奕玫,要不要跟我去跳舞?”

他话说得随意,好像只是路上捡了两块石头一般轻巧,全然不提为了这两张舞票,他拖了多少关系。

偏偏沈奕玫不领情,直接拒绝:“不去。”

“我不会跳舞。”沈奕玫照常夹菜,理由冠冕堂。

凌钊却挑了挑眉,笑着给她夹上一块藕片:“我教你。”

沈奕玫一怔,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只见他眼眸诚挚:“天天闷在家里,你不无聊吗?”

这话真打在她的七寸上了。

沈奕玫是个闲不下来的,上班的时候空闲时间还能练琴打发时间,回了家又紧张地备考。

每天有个事情做。

现在突然闲下来,倒真是有些不适应。

她正犹豫着,就听沈母跟着劝:“去吧,现在大学都开了舞蹈社团。你先跟着小凌学一学,省得到时候不会跳舞,惹人笑话。”

沈奕玫也觉得在理,点了点头应下。

凌钊却眼眸一沉,不知想到什么,没有做声。

吃了晚饭,沈奕玫便换了一身鹅黄色的长裙和白皮鞋,散了头发,只用黄色和白色的丝巾拧成发箍,系在头上。

整个人娇嫩得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凌钊晃了眼,直到她走到面前:“怎么了”

沈奕玫见他发呆,挥了挥手发问。

凌钊这才回神,抿了抿唇,道:“你今天很不一样。”

沈奕玫没当回事,看了眼自己打扮,问:“哪里不一样?只是换了件……”

凌钊喉结滑动,凌冽的眸中都是她的身影。

“你今天,特别好看。”

沈奕玫怔了一瞬,耳尖霎时红了。

有些羞怯地垂了垂头,似是不好意思。

轻咳了一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笑着说:“那当然!”

说着扬了扬下巴,露出一个明媚笑容。

仿佛天边彩虹,缠绵的雨天似乎都晴了半边。

她站在凌钊身边,自然地拉上他的衣袖,眼眸含笑,故意道:“不打扮好看些,怎么配得上我英俊帅气的哥哥?”

凌钊看着她反而开口打趣自己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拿起伞出发:“走吧。”

到了舞厅,进了场,沈奕玫新奇地看来看去。

大概是一曲刚刚唱罢,厅中男女悠闲地聚在一起,三三两两地聊天。

沈奕玫五年前离开上海,回来后又闷头读书,看着这场面,还有些发毛。

忍不住攥紧了凌钊的衣袖,凑在他耳边轻声问:“这样跳舞,真的没问题吗?”

凌钊看着她刚才还大胆奔放,拿自己打趣,现在却有些小心的模样,不由得挑了挑眉。

“刚才打趣我的胆子呢?”

他向来是沉稳的,鲜少这样噎人,沈奕玫愣了下,顿时扭头看了过来。

舞厅昏黄迷离的灯光映照在他脸上,被挺拔的鼻骨分隔,锋利的眼眸隐在阴影中。

却亮得骇人。

好像星辰流转,光怪陆离的灯光给那深邃的眼眸更添一丝迷惑人心的魅力。

沈奕玫一怔,就错过了反驳他的时机。

等她想说话时,下一支舞曲就响起了前奏。

周围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谈话。

男人做绅士礼,礼貌地躬身邀请女伴跳舞。

凌钊也看向沈奕玫,目光询问。

沈奕玫却犹豫了一瞬:“我还不太会跳……”

凌钊却带着笑,学着沈奕玫的模样凑在她耳边:“我教你啊。”

滚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低沉磁性的声音让她耳边一红,抿了抿唇,还想拒绝。

就看到有女生大着胆子走了过来,对着凌钊伸出了手:“你好同志,我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凌钊一愣,看了眼沈奕玫。

这一眼,便让沈奕玫心猛地吊起。

她看着凌钊放下了手中的汽水,唇角带笑,张了张嘴:“抱歉,我已经有舞伴了。”

——凌钊拒绝了

沈奕玫指尖攥着裙摆的力道松了松,连呼吸都悄悄匀了半拍。

他拒绝了,就好。

可下一秒,她盯着凌钊的鞋尖,突然懵了。

为什么会觉得 “幸好”?

是她先躲开他伸来的手,也是她见他要邀别人,心里又发紧……

自己这是在闹什么?

沈奕玫正想扯扯嘴角掩饰慌乱,抬眼就撞进凌钊的目光里。他眉眼弯着,一身白衣白裤衬得肩背格外挺括,忽然俯身,做了个标准的绅士礼。

“沈奕玫同志,” 他掌心朝上伸过来,声音软得像浸了温水,“能请你跳支舞吗?”

舞厅里的音乐好像慢了半拍,空气中飘着痱子粉和橘子汽水的甜香,却突然像浸了雨,黏糊糊裹住心口。

沈奕玫眨了眨眼,眼前像蒙了层雾,竟真的把手搭了上去。

“乐意之至。”

她的手轻得像片羽毛,落在凌钊掌心时,他却明显顿了下,喉结滚了滚才稳住力道。

牵着她走到舞池中央,他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肩 —— 明明是最规矩的姿势,沈奕玫却觉得耳尖发烫。

凌钊的眼睛太亮了。

彩色的射灯扫过他的眉骨,把他平时冷冽的轮廓磨得软了些,深黑的瞳孔里像盛着星星,转来转去,都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沈奕玫看得晃了神,本就生涩的脚步顿时乱了,高跟鞋尖结结实实踩在他的白鞋上。

“嘶 ——” 凌钊眉头蹙了下,却没把痛呼说出口,只是喉结滚了滚。

沈奕玫脸瞬间红了,赶紧想抽手后退:“对不起哥,我还是先去旁边看……”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没事的。” 凌钊笑着,眼底的温柔像小时候替她背黑锅时那样,又多了点说不清的软,“哥说了,教你跳。”

沈奕玫还没反应过来,腰上的力道突然紧了紧。

下一秒,她的双脚就稳稳落在了凌钊的鞋背上。

“我太重了,会压坏你的鞋……” 她挣扎着想下来,声音都发飘。

“不重。” 凌钊的声音就在头顶,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 —— 和她用的是同一款。

他指尖轻轻按了按她的背:“嘘,跟着我脚步走。”

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沈奕玫瞬间红了脸,心跳咚咚咚撞得耳膜发疼。她只能抓紧他的胳膊,抬眼时,正看到他下颌线绷得认真。

原来这个从小护着她的哥哥,早就长成了能让她心慌的男人。

舞曲停的时候,沈奕玫还没回神,刚想退开,腿一软就往旁边倒。

“小心!” 凌钊眼疾手快,伸手就把她捞进怀里,声音都带了点慌,“没事吧?”

沈奕玫像被烫到似的推开他,眼神飘向别处:“没事……”

刚挪了步,脚踝就传来一阵锐痛,她忍不住低呼:“啊!”

凌钊脸色立刻沉了,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脚踝:“崴到了。”

说着就要打横抱她:“去医院。”

好说歹说,沈奕玫才把他劝住:“就是崴了下,回家擦点药酒就行,真不用去医院。”

她忍着痛笑了笑,模样像小时候闯了祸又装乖的样子。

凌钊盯着她看了半天,终于松了口气,伸手又要抱。

沈奕玫赶紧往后退了步:“别抱,好多人看着呢……”

她想起刚才他抱她时,周围人的眼神,耳尖又热了。

凌钊看着她垂着头、手指绞着裙摆的样子,忽然笑了。他转了身,背对着她蹲下来:“上来。”

这两个字太熟悉了。

沈奕玫恍惚回到高中,那天她来月经,缩在教室座位上冒冷汗,是凌钊冲进来,把衬衫围在她腰上,也是这样蹲下来:“上来。”

少年单薄的背和眼前宽阔的背渐渐重叠,她鼻子一酸,伸手圈住了他的脖子。

趴在他背上时,她忽然庆幸 —— 幸好当初从西藏回了上海,不然怎么会有现在的光景。

凌钊不知道她的心思,脚步稳得很,走了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自责:“对不起,是我害你崴了脚。”

“怎么能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 沈奕玫把脸贴在他背上,闷声说,“还要谢谢哥教我跳舞呢。”

她凑得近了些,发丝扫过凌钊的颈侧。

凌钊脚步顿了下,心跳漏了一拍 —— 他于她,就只是 “哥” 吗?

回到家,凌钊把沈奕玫安置在楼上,每天三餐端上去,晚上还拿着药酒来给她揉脚。

第三天,沈奕玫看着他又端着药酒进来,赶紧从床上站起来:“哥,我都好了,你看 ——”

她在地毯上走了两步,蹦跶了一下:“健步如飞!”

凌钊却摇了摇头,把药酒放在桌上:“崴脚要养透,不然容易习惯性崴伤。”

他伸手一拉,就把沈奕玫的脚踝拽到了眼前。

“我自己来就行!” 沈奕玫想缩脚,却被他按住。

凌钊没说话,打开药酒倒在掌心,搓热了才贴上去。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压到酸痛的地方。

沈奕玫咬着唇,耳尖慢慢红了。

不是痛,是他掌心的温度太烫,顺着脚踝往上爬,连带着心口都烧了起来。她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想起他环过她的腰、牵过她的手,浑身都不自在。

“好了吗?” 她轻声问。

“再等会儿。” 凌钊抬眼看她,以为她痛了,语气软了些,“是不是太用力了?我轻……”

话没说完,他就愣住了。

沈奕玫的脸和耳尖红得像天边的火烧云,眼睛亮闪闪的,像蒙了层水汽,看着他的样子,竟有点委屈。

“痛吗?” 他下意识问。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邮递员的声音:“沈奕玫,广州来的录取通知书!”

那天晚上,沈家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沈奕玫把录取通知书摊在桌上,看一会儿笑一会儿,还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考上了。

“广州好啊!” 沈父举着酒杯,笑得眼睛都眯了,“改革开放的前沿,有奔头!”

沈母却皱着眉:“听说那地方天天下雨,衣服晒不干,你能适应吗?”

沈奕玫端起饮料,和他们碰了碰杯:“先不说这个,今天先庆祝我考上大学!”

凌钊跟着碰了杯,喝了口饮料才开口,声音很稳:“阿姨放心,我也去广州,能照顾弈玫。”

客厅里瞬间静了。

“是转业安排下来了?” 沈母最先反应过来,语气里满是惊喜。

凌钊点头:“部队安排我去广州的军校当老师,就在弈玫学校旁边。”

“太巧了!” 沈母拍着手笑,“你们俩在一块儿,我也放心。”

沈父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眼角扫过凌钊 —— 哪有这么巧的事,这小子八成是早做了打算。

但看着沈奕玫笑得灿烂的样子,他把话咽了回去 —— 女儿开心就好。

沈奕玫是真的开心。

之前她一直担心,自己去了广州,凌钊留在上海,以后只能寒暑假见面。每次想到这个,她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现在好了,他们可以一起去广州。

她又端起杯子,看着凌钊的眼睛,声音软了些:“恭喜哥,也…… 恭喜我们不用分开。”

凌钊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跳又快了半拍。

去广州的那天,沈父沈母没能送他们,只能把沈奕玫托付给凌钊。

“叔叔阿姨放心,我肯定照顾好她。” 凌钊说着,自然地帮沈奕玫拎过行李。

刚走到楼下,沈父忽然叫住凌钊。

“你们在一起了?”

凌钊愣了下,然后认真点头:“是。”

沈父看着他,沉默了会儿才开口:“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我信得过。弈玫能走出以前的阴影,我也高兴。”

他语气顿了顿,眼神沉了些:“但如果她受了委屈 ——”

“您放心。” 凌钊打断他,语气格外郑重,“我绝不会让弈玫受一点委屈,用一辈子保证。”

到了广州,刚下火车,沈奕玫就出了一身汗。她想坐公交,却被凌钊拦了:“坐出租车,你晕车,公交晃得厉害。”

他拦了辆车,递给她一瓶冰汽水,报了学校的地址。

车开起来,沈奕玫看着路边的高楼,忍不住感叹:“上海都没这么高的楼。”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用粤语笑着打趣:“小夫妻第一次来广州啊?”

沈奕玫没听懂,笑着点了点头。

凌钊忍不住笑了,用流利的粤语回:“是啊,来上学和工作。”

沈奕玫震惊地扭头看他:“你会粤语?我怎么不知道!”

“部队里有广东的战友,跟着学的。” 凌钊帮她擦了擦额角的汗,扇子还在轻轻扇着。

“那司机刚才说什么?” 沈奕玫凑过去问。

凌钊挑了挑眉,故意逗她:“你真想知道?”

“当然!”

“他说我们是夫妻。” 凌钊的声音很低,刚好落在她耳边。

沈奕玫的耳尖瞬间红了,伸手掐了他一下:“你怎么不提醒我!我还点头了!”

凌钊笑着握住她的手:“没关系,反正他不认识我们。”

说话间,车就到了学校门口。

沈奕玫看着校门上的大字,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 新的生活,真的开始了。

她刚想拿行李,就见凌钊已经把她的行李箱拎下来了。

“哥拿着就好,走吧。”

沈奕玫跟着他往校园里走,忽然想起刚才的事:“爸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的?”

凌钊的回答被人群的喧闹盖住,她没听清。

没人注意到,路边的角落里,一个男人攥着一束黄玫瑰,看着他们的背影,指节都泛了白。

沈奕玫,终于找到喜欢的人了啊。

四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沈奕玫毕业前的最后一个生日。

她刚结束实习回宿舍,就被宿管阿姨叫住:“沈奕玫,你的花。”

是一束黄玫瑰,新鲜得能闻到露水的味道。

“还是没看到送花的人吗?” 沈奕玫接过花,轻声问。

“没呢。” 阿姨笑着说,“每年今天都送,送了四年了,这小伙子真长情。”

沈奕玫笑了笑,抱着花回了宿舍。她把花放在桌上,转身去换衣服 —— 凌钊昨天刚回广州,她要去给他惊喜。

“打扮这么漂亮,去见凌钊哥吧?” 室友笑着打趣。

“嗯。” 沈奕玫大方承认,背上包就往外跑,“晚上给你们带金街的肠粉!”

刚出校门,她就顿住了。

凌钊就站在不远处,穿了件黑色长风衣,围着她织的藏青色围巾,手里还拎着她爱吃的糖炒栗子。

风吹过,他的头发被吹得微乱,却还是笑着朝她张开了怀抱:“好久不见。”

沈奕玫几乎是跑过去的,扑进他怀里时,眼泪都差点掉下来:“哥,我好想你。”

五个月的分离,她在黄土高原上信号不好,连电话都只能半个月打一次,想他想得快疯了。

凌钊抱着她,头埋在她颈侧,声音也有点哑:“我知道。”

周围人来人往,他没多抱,帮她拉开车门:“饿了吧?订了你爱吃的那家餐厅。”

餐厅在海边,是他们大学时常去的地方。吃完饭,两人默契地往海滩走。

天边的火烧云把海面染得通红,晚风带着海的咸涩,吹得沈奕玫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一条带着体温的围巾就绕在了她颈上。

凌钊帮她系了个漂亮的结,指尖蹭过她的脸颊:“夜里风凉,别着凉。”

沈奕玫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四年前 —— 那时候她备战高考,凌钊带她去看电影,也是这样帮她系围巾。

只不过这次,他系完围巾,没有后退,反而牵住了她的手。

“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沈奕玫忽然问。

在一起四年,她从没问过这个问题,今天看着海边的落日,忽然就好奇了。

凌钊愣了下,耳尖悄悄红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告白的时候说‘是我先喜欢的’,我好奇嘛。” 沈奕玫晃着他的手,像个撒娇的孩子。

凌钊被她缠得没了办法,只能停下脚步,看着落日一点点沉进海里。

“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 他轻声说,“只知道高中时,看到你和别的男生说话,心里会不舒服;毕业时选参军,也是想试试,离开你之后,会不会不想你。”

结果显而易见 —— 他想她,想得发疯。

“不是青春期的懵懂,是真的心动。” 凌钊的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

落日最后一点余晖也消失了,天色骤然暗下来。

就在这时,凌钊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单膝跪了下来。

“亲爱的沈奕玫女士,” 他抬着头,眼睛亮得像盛着星星,“你愿意嫁给我吗?”

沈奕玫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看着凌钊,笑着点头:“我愿意。”

烟花 “咻” 地窜上夜空,炸开满屏金红,映着他们相拥的身影。

遥远的西藏,一个男人骑着马,在山间播撒玫瑰籽。绿松石耳坠在风里摇晃,他勒住马,抬头看向天空 —— 零星的雪花飘了下来。

西藏的冬天,到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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